《活地阿倫 自作 • 自受》: 荒誕可能是困局的出路(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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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濱河大道 Riverside Drive》道出了如何突破創作困局的方法,那麼《老薩布克Old Saybrook》就是以撰寫充滿諷刺現實的荒誕劇本作為衝破困局的教案。

故事發生在兩對夫婦的家庭燒烤聚會中,性感迫人的妹妹Jenny和沉迷球賽的妹夫David,為姐姐Sheila和姐夫Norman慶祝結婚周年紀念。突然來了另一對夫婦Hal及Sandy,他們是前屋主,把這郊區大屋賣了給一名出色的劇作家Max。Hal及Sandy剛巧路經此地,入屋緬懷他們曾經在這裡翻雲覆雨的纏綿時刻。因著Hal對大屋的熟悉,Sheila得知火爐底的暗格,無意中發現了其夫Norman與妹妹Jenny圖文並茂的性愛記錄。

Norman與Jenny由否認到承認,Sheila與他們爭吵之間,也令Hal和Sandy發現原來他倆都有婚外情。David由懵懂不解到大怒,正想舉槍射殺眾人時,被綁著的劇作家Max此時由二樓出現,揭開姊妹兩對夫婦原來是Max筆下的角色,是Max完成不了的戲劇人物,Norman與Jenny的性愛記錄也是取材自Max與他年輕岳母的真實故事。因著Hal和Sandy 的出現,Max有了新靈感,想到解決婚姻問題的方法就是寬恕,興奮地帶著四個角色步上二樓繼續寫作,留下Hal和Sandy 。他倆未能做到真正寬恕,決定幻化成小說人物從新開始,以深情一吻作結。

兩性之間的隱瞞欺騙、家人混亂的情慾關係,應是晴天霹靂的人間悲劇,透過Jenny與Norman的胡扯解釋、Sheila如展品般擺弄的各種姿勢、David超乎常理的呆子形象,在舞台上呈現的卻是一齣荒誕喜鬧劇。愛情到底是什麼?婚姻有多永恆?怎樣維持激情?日子久了就懨悶、就出軌──在活地筆下這是人生常情,無人能倖免。當痛苦被扭曲,絶望升華,可能荒誕劇就是人生各種的醜陋和不幸最好的演繹。

「荒誕派戲劇家提倡純粹戲劇性、通過直喻把握世界,他們放棄了形象塑造與戲劇衝突,運用支離破碎的舞臺直觀場景、奇特怪異的道具、顛三倒四的對話、混亂不堪的思維,表現現實的醜惡與恐怖、人生的痛苦與絕望,達到一種抽象的荒誕效果。」(百度百科)

荒誕劇故事內容往往不按常理出牌,令人莫名其妙,卻又可堪回味。說故事的技巧,如何可以具趣味且能言之有物?仿似瘋瘋癲癲卻道盡人間世情?《濱河大道 Riverside Drive》引導我們抽離現場去發現另類角度;《老薩布克Old Saybrook》提醒我們對困局叫停,從閉塞點再出發。

劇作家Max創意閉塞,把劇本放了在抽屜底,四個角色儼如被困,故事發展窒礙難行。已創造出來的角色,有他們自己的思想,很想延續故事,決定把劇作家綁起來,自行發揮。他們遇上Hal和Sandy,六人不知如何走出混亂困局時,劇作家Max就出現,立時把現實和虛構二元分立,創作人與受造者的主客體身分互換。這樣一換,正好讓我們更深反思舞台與人生、虛構與實存的關係。

相對四個角色,Hal和Sandy是真實的;Norman與Jenny虛構的姦情,實質是Max的真實故事。活地創造這六個角色,當中有多少是他本人的寫照?到底何謂真實?何謂虛構?正如荒誕劇先驅皮藍德婁在《六個尋找作家的角色》所探討的,角色永遠是真實的,他們可以永遠存在;真實的人卻可能是「nobody」,在時間洪流中逐漸被遺忘,仿如沒存在過。

角色的流傳,呈現他具延續性的真實面貌,在這真實背後的創作人,怎樣善用我們的真實來進行虛構?好喜歡活地把創作過程以具體人物角色演繹出來,這樣理解擬人法應用相當有趣。在創作過程中,創作人投入角色的慾望和思想,相信角色是自己的同行者,要走的路並不孤單。

面對兩對夫婦的情感困局,Max說:「每個人都有醜惡的秘密、慾望和可怕的需要,我們若要繼續生活,就必須選擇寬恕。」Sandy問道:「怎樣分別寬恕和逃避?寬恕跟把所有問題藏在地毯下有什麼分別?」寬恕是既往不咎?是海量汪涵般的慈悲?是無條件的愛?還只是選擇逃避,不去揭開含膿的瘡疤?Sandy問得很好啊!面對生活的困局、人性的黑暗,哪是真正的出路?

此劇貫徹荒誕劇的特色,在看似圓滿的結局下,活地最終都要藉Max和Sandy的對白把觀眾幽默一番。

Max其實並沒有真正尊崇「寬恕」,反之,他是在嘲弄這種教條式的情操,所以最後當四個角色跟著Max走上二樓繼續完成他的劇本時,他說:「寬恕是偉大的,是神聖的!我喜歡它!它很淒美,最重要的,是它夠商業!來!趁意念還新鮮時,我要完成我的第三幕,我突破困局了!關鍵詞是商業,呀,不,是寬恕!關鍵詞是寬恕!」

作家的困局,只要找到商業賣點就有出路。那情感的糾結、人生困局又如何?或許暫時抽離,向困局叫停,跟現況開個玩笑、荒誕一下,可能有新鮮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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