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廣場上的教會︰社會轉化的力量

Ukraine Protest

楊思言(譯)

總統亞努科維奇於2013年11月底在維爾紐斯舉行的歐盟東部夥伴高峰會期間,拒絕簽署歐洲與烏克蘭的聯合協定,觸發烏克蘭民眾大規模示威。

起初,廣場的示威活動都非常和平,示威者不但避免任何衝突,還嘗試平息親政府黑幫引發的暴力事件。

2014年1月16日,地區黨及共產黨於烏克蘭議會通過一些反集會法案,令示威者不得不保護自己。他們發現烏克蘭反對派領袖、歐盟、美國等元首都不能提出一個有效的方案阻止這暴政的時候,他們的行為也改變了,極右和親左的一些年輕示威者開始使用暴力,有些是被政府激怒的,有些是為刺激,也有些是為報復。但無論如何,他們的行為並不反映大部份示威者的情緒。

政府鎮壓行動升級,西方取態卻又模棱兩可,這本來很容易就會令示威群眾瓦解,但反而令群眾更團結、捍衛尊嚴,抗拒專制和貪婪驕傲的當權者,形成一個講求自主和負責任的民眾。正如示威後期的流血事件所顯示,這些人民願意為他們堅持的原則犧牲,這為烏克蘭轉化為一個公民社會提供了條件和醫治。

在這些示威中,烏克蘭教會擔當了核心的角色,其重要性甚至好像中世紀時期的教會,這反映了烏克蘭社會仍非常宗教化,期望並願意聆聽教會的聲音,完全不似世俗主義當道的處境。

我指的烏克蘭教會主要是三個教會,其中最大的是烏克蘭東正教會(Ukrainian Orthodox Church, UOC),與莫斯科東正教會 (Patriarchate of Moscow) 有聯繫,是全球東正教會唯一承認的烏克蘭教會。其次規模的是基輔東正教會 (Patriarchate of Kiev, UOC KP),於1992創立。最小規模的是烏克蘭自主正統教會 (Ukrainian Autocephalous Orthodox Church, UAOC),由1918年的自主運動發起的。此外,還有烏克蘭希臘公教會 (Ukrainian Greek-Catholic Church, UGCC), 這是一個採用東方禮儀的天主教自治 (sui iuris) 教會。

近年,差不多所有烏克蘭教會都親近政權,遠離民眾,有些較明顯的(如烏克蘭東正教會),有些則不太明顯(如基輔東正教會)。希臘公教會雖較著重社會議題和社會行動,但也少批評政府。但自從獨立廣場示威爆發後,情況則完全改變。教會發現必須從新檢視自己在「教會—政府—社會」三角關係中的位置,結果全都選擇站在公民社會這邊,雖然程度有所不同:最為支持社會運動的是烏克蘭希臘公教會,基輔東正教會起初不太願意投入示威群眾懷抱,但最終也堅定地支持他們,而烏克蘭東正教會則嘗試保持中立。

示威爆發初期,烏克蘭的教會尚未能回應社會對她們的期望。廣場示威者發表了一個道德守則,列舉烏克蘭教會在總統亞努科維奇統治下應符合但未能符合的期望,教會全都與政權勾結,並產生很多與新蘇聯社會一樣的垢病。

廣場的示威成為烏克蘭教會的一個突如其來的挑戰,教會可以選擇好像烏克蘭政府那樣棄絕這開始成形的公民社會,或幫助它誕生。幸好,她們選擇了後者。烏克蘭的公民社會因此是在教會見證下誕生的,這與很多歐洲國家公民社會是抵抗教會而存在的情況,截然不同。烏克蘭成為一個獨特的例子,證明宗教在社會由獨裁邁向民主的轉化中,能夠擔任建設性角色。

在示威爆發的三個月間,烏克蘭教會在示威者提出的社會及道德議題上,立場逐漸成熟。她們明白示威的非暴力性,也將這特性更發揚光大。她們聲援示威運動,也給予神學上理據。教會已成為建設新烏克蘭的一份子。

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教會幾乎一致地予以譴責。這次教會比先前示威期間發出的聲音,顯然更大更響亮。全烏克蘭教會和宗教組織理事會 (All-Ukrainian Council of the Churches and Religious Organisations) 也發聲明譴責俄軍製造分裂和入侵,參與聲明還包括猶太教和伊斯蘭教群體。

由此可見,教會可以透過支持公民社會的發展,在阻止戰爭爆發和幫助分裂的人民重建和好關係上,擔任重要角色。在此,社會期望教會兩件事,第一是為人性尊嚴、責任和自由提供神學基礎,鼓勵把蘇聯專制模式的社會轉化為公民社會﹔第二就是醫治總統亞努科維奇政權所造成的傷痕,以及他倒台後所帶來的分歧。烏克蘭人民分裂,教會正是少數能在分裂中築成橋樑的社會制度。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