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謂何——《如此長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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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極度絶望的思緒中,重新翻閱劇本,看到第二幕第四場,宋慶齡、宋子文及年青留美歸國的鄧演達將軍之間的坦誠對話,竟讓我稍稍回過神來,幫助我在黑暗中尋著一丁點曙光:

子:(大大驚奇)姐,你到底是誰?難道你真的毫無顧慮,唯有革命值得你活下去嗎?(慶搖頭)你一點都不怕嗎?
慶:(流著淚點頭)我怕的,不是怕死,也不是怕受苦,而是你說的可能全部都是真話,所有為老百姓付出的心力全會白花。(鎮定著自己)不過,我想起我們的老百姓多麼可憐,年年月月困在無知畏怯、窮困落後、固執狹隘的枷鎖裡,我就變得慷慨忘我,勇敢正直。所以,我想我會把他們愛到底的了。
子:(更驚奇)這就是你一直以為爸爸要我們做的非常事嗎?
慶:(靜靜地)不,也許我記得的是另一位,在祂要死的前一夜,依然得不到祂朋友的諒解和支持,也不確實知道是否值得,却決心把他們愛到底,付出了生命。
子:你說的是誰?
慶:(有點驚奇地看他,然後)有什麼分別?

icon03很喜歡陳修女在劇中多處也有這句可堪回味的話──「有什麼分別」。簡單毫不起眼,甚至耐人尋味,但於我卻有莫大啟發。

是什麼讓慶齡堅信她所持守的?她是追隨革命理想?還是追隨某君?是教養她成才的父親大人?還是她一直景仰而後來成為丈夫的孫中山先生?

人的恐懼莫過於死亡,包括身、心、靈的死亡,信念的崩潰。這個除父親以外的「另一位」,面對死亡之前都得不到身邊人的明白和支持,同樣不知道自己理想能否實現,所做是否值得,就決定付上生命,愛到底。 慶齡與這「另一位」的生命連接上了,不是遮掩,不是門面,不是教條,是生命的觸動,如貧窮人不單收到營養食物,而是一份真正的關愛。「愛到底」的力量勝過了恐懼,戰勝了死亡。

對其他人而言,那「另一位」是誰,是沒有分別的,除非他們親自與那「另一位」連結。
閱讀劇本時,我們能看到陳修女用的是上帝的「祂」,故事背景應該是指耶穌被門徒出賣和不認的那一夜。聽對白,這個「祂」是聽不出來的。然而,若世人心裡沒有那個「祂」;說的是誰,實在是沒有分別的。我領悟了。

宋查理畢生追隨夢想,最終未能兌現,宋夫人說他是被夢想出賣了,子文說夢想是假的。是的,夢想是假的,它是我們建構出來的願景,引領我們前行。如果我們單單仰望它,期望自我實驗預言式的「相信便能做到」可幫助我們達成夢想;假若不行,我們整個人的價值便崩潰了──因為「夢想落空」的同時,就是「自我失敗」的終極控訴。出賣我們的原來不是夢想,而是我們自己。

我認為,陳修女筆下的慶齡追隨的不是夢想,而是上帝。上帝的愛是愛到底、全然付上生命的,能叫慶齡變得慷慨忘我,勇敢正直。縱然她所努力的革命事業最終未達彼岸,但她仍然知道她要效法要追隨的是那一位。

搬字過紙的教條,人云亦云的信仰,任憑己力的建造,通通都是徒勞。我們仰望的不是個人,不是群體,甚至不是國家,追隨的不是理想,不是美夢,因為這一切都是徒然。只盼望更多人能選擇生命,與那「另一位」連接上,對自己負責任,領受「愛到底」的力量,這世界就會有更多的慷慨忘我和勇敢正直。

願新社會、新秩序早日降臨。

 

 

上篇:追夢謂何——《如此長江》(三之一)
中篇:夢破謂何——《如此長江》(三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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