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毛男的懷裡，是短boot女。她緊緊的抱著他，把頭埋在他的胸膛，不發一聲。列車在高速走動，他們就依偎在門口旁，就像車廂裡沒有別人一樣。

我望著金毛男，猜忖他的心情。他很享受，還是很厭惡？也許我討厭他，我會想像，他某天跟友人肥強在樓梯旁，吹水，吹兩支啤酒，提到她說：「我條女好x煩，成日要我call佢！」

好的，如果他真的這樣說，我想問：如果短boot女知道會怎樣？

不妨想像，當短boot女依偎在他的胸膛，金毛男也跟她說：「肥強好x煩，尋晚喊住同我講，佢無左份工！」

或者，短boot女晚上跟女友shopping，也會說：「我條仔好cheap，叫佢送我到公司門口都唔肯。」

不妨又想一下，如果金毛男回call center前（假設他的工作是推銷稅務貸款）對著鏡子，會對鏡中人說：「你得架！」那又是否一種催眠？

人真的那麼假嗎？又想一想，在真真假假的感歎裡，其實，真真假假的想法是怎樣產生的？電視劇告訴我們，楊怡好奸，是因為你看見她在背後奸笑。要分別一個人是否裝假，是在別人離場時－－注意！看看他那一刻嘴角有否奸笑？

老是批評網絡很假，好悶，這種批評好悶。其實，假在哪裡，告訴我？在熒幕前，也很假，是嗎？那麼，甚麼是在熒幕前很真的狀況？如果一個明星在熒幕前真情流露，拜托，你信這是真的？好了，不如偷拍，如果熒幕的節目是偷拍呢？會不會就是真相？被偷拍，然後主持告訴他，「嗨，鏡頭在那裡啊！」那麼，真的嗎？──還是，熒幕的本質，就是假的？（管你推銷靈芝還是推銷宗教）

一個舊生的聚會，大家吹水，不過數算差不多十多二十年前的舊事，或者吹噓你搞甚麼甚麼綠色產業，我又搞甚麼甚麼能源基金，那假不假？兩個牧師握手，互相奉承對方的才華，那又假不假？如果那不過叫做禮貌，告訴我，熒幕或網絡何解更假？

話說回頭，金毛男對短boot女真的很假嗎？他跟肥強吐完苦水，夜半，他響了電話給短boot女，說：「無咩，睇你訓左未姐…… 尋晚通頂就早訓啦唔該…… 」他剛剛跟肥強訴苦，說來有趣，因為本來是肥強心情不佳，剛被七仔炒了，罵了二十分鐘粗口，然後問起金毛男跟女友如何。－－這時候曬恩愛，找死吧？

──不，不，我不想故事結局是這樣，又是「原來如此真摯」的霎時毛管凍。世事不是這樣。告訴我，金毛男為甚麼要對著鏡子催眠自己？短boot女也很愛看星座和占塔羅牌。我們真的了解自己嗎？我們都在幕後奸笑嗎？要知道，充份了解自己（至少是自以為）的人，才能奸笑。

短boot女埋怨男友，她女友就叫她甩掉他。她沒有這個打算。說說而已。

那一程車，金毛男也許奇怪短boot女何解要那麼緊的抱著他。他不肯送她回公司，雖然也不想那溫存那麼快褪去。列車到站，減速，噪音特別大，我們的內心，也有一百樣可能性，噪動，下一刻決斷。或善或惡。

──吱吱！──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