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發展真是硬道理?

李穎婷    自由撰稿人    

Grass and Glass

新界東北發展計劃,討論從關注中港融合、官商勾結,到今天對高官囤地的質疑,一步一步揭示了香港潛藏的問題,隨著傳媒開始把鏡頭擺近農地農民時,農民,特別是非原居民,終於得到發聲的機會,讓我們更接近東北發展的問題核心。

記得讀小學時,「社會科」中常提到香港近百年不斷發展,從過往的漁村、農村,發展到工業,至八十年代更轉型為第三級產業,終於脫離「農業社會」,躍升為國際都市,作為香港人,怎能不自豪!在這樣的教育下,我們也貫徹香港人的效益思維—人口增加,土地需求甚殷,為了維持經濟發展,開發新市鎮是刻不容緩,過程中難免要犧牲農地,只要賠償合理、安置得宜,定可雙贏,皆大歡喜!

況且,在香港耕作利潤極微,且屬勞動階層,非知識型社會主流,甚至會說「讀唔成書就去耕田」,可見農民地位之低微,難怪現時香港的蔬菜自給率只有約2.3%,比起國內大城市如上海有30%的蔬菜自給率實少得可憐。在如此重視「發展」與「效益」的香港,農業怎能不衰微?更改農地土地用途來建屋,以解燃眉之急,可謂民心所向!

然而,這種取締農地的消耗性發展對地、對人都帶來深重影響:農地有別於工廈,改變用途後,土地失去原有生命,是不可逆轉、不可修復的;當日用蔬菜產品均由外地進口,碳排放量高,損害環境;當生產者與消費者失去連結,交易變成純價格的考量,便促使生產者為求降低成本,不惜濫用農藥、化肥,產品低價卻危害健康;再者,這種發展剝奪了人們希望親近自然的生活方式,香港的生活形態趨向單一,大概再難體會陶潛的「歸園田居」了。

退一步海闊天空,或許是時候應該想一想:農業在城市中是否不再有存在價值呢?滿足城市發展是否必然要完全犧牲農業、農地、農民,以及那一種簡樸鄉郊的生活方式?土地是否只是一種促進發展的資源而已?發展真是硬道理?

在舊約聖經中,土地不被視為一種商品,土地也有其生命規律,在安息年,地與人一樣,要向上主守安息,所自然長出的要來供應給奴僕、使女、寄居的 (利廿五1-7),從中更看到土地與人是互相依存。但若以較功利的眼光看,逢第七年都停止耕作,絕對不合成本效益,沒有「善用」土地,是現代人難以理解,然而,這種「讓土地守安息」的概念,除了表明土地主權屬上帝,以及考驗子民的信心外,實際上,這也是符合生態規律,避免土地過度消耗而貧瘠,可以將養分保存,使土地持續有生命力,讓人與土地和諧共存。

我們無需爭論「安息年」制度是否可以付諸實踐,卻漠視了其精神和價值:讓我們暫且放下「用盡」、「效益」、「發展」的思維,別一說發展就馬上想到取締農地,無視農業的價值,並明白尊重自然、尊重生命、照顧不同群體,才是可持續的「土地政策」,探索城鄉共生的可能,恢復人與自然土地一種被遺忘了的依存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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