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 : 絕望和希望之間

李敏儀    香港教育學院社會科學學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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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一個本性樂觀的人,相信亦不免對現在香港的時局感到悲觀。一次沒有肢體碰撞的警民衝突,快速發展成一場政治鬥爭。然後,警隊堅拒將其扣上政治帽子,卻又以「重案組」調查那用粗言及「阻差辦公」的當事人;又見特首很政治地下令早欲息事寧人的教育局局長提交有關報告。同一場合,於特首每次落區的慣常混亂推撞場面中,驚見黑社會人士的身影!還有派系互毆,記者不時被打。然後,在這個每天製造大量垃圾的城市,一個討論數十年的問題 - 廢物處理,依然膠著,映照著一個好像快要窒息的社會。

這邊廂,一場由「和平佔中」而起的論戰正式揭開序幕。何為「正」?何為「邪」?何為「捍衛法治」的唇槍舌劍已經上演。以往只在學術場合或電視電台接受訪問的學者專家們,突然登堂入室,足跡所及,連社交網站如Facebook,都非常熱鬧。不禁令人想起春秋戰國時代,各師匯聚,百家爭鳴的歷史。當然,此戰國不同彼戰國,但見各方各齡人士爭相就「佔中」及「公民抗命」﹑還有「普選藍圖」等等議題發表理論,爭取道德﹑輿論高地,卻頗有百家爭鳴之態。

可能有人會覺得香港現在很亂,很不和諧,所以要再三強調「愛護香港」﹑「家在香港」。但看看連中學生也起來月旦時事,著書立說,再看看他們的普選意見書,你縱然可以說他們十分激進,甚至違反基本法精神。但不能否認,他們的意見不是胡亂拉扯,而是經過思考﹑有條有理地表達出來。他們其實不是一群只懂「瞓街」﹑漫罵對抗的年青人。

不禁問,如果「和平佔中」的議題從來未有出現,香港現在的政治生態會是怎樣?會仍舊是「溫和」泛民﹑「激進」泛民﹑建制派政黨﹑以及各個「既得利益集團」的世界嗎?中央政府還會否拋出那些「篩選論」﹑「筲箕論」去應接香港現時林林總總的普選藍圖嗎?

無論你如何反對公民抗命﹑反對「癱瘓中環」,這個驚人建議已經改變香港社會﹑改變我們舊有的論政及社會參與文化。在這個過渡時期﹑學習階段,社會不免撕裂,爭議難免,黑勢力的出現更使人誠惶誠恐。但一如一位時事評論人最近說 :「不論是否因為香港的半民主政制,香港還是世界上其中一個最富裕﹑最自由﹑最安全的地方。」現在一時的所謂「亂」,可能是將來那全新政治生態的一點點代價。

此際,不期然想到已故捷克共和國總統哈維爾 (Václav Havel)。這位文人因早年發起提倡民主改革的七七憲章,遭當時的共產政權囚禁。後來在東歐變天後,成為捷克共和國首位民選總統。他在2009年3月頒發一個人權獎項予因有份草擬零八憲章而仍然在牢的劉曉波,鼓勵為自由而奮鬥的人不能太快計算得失。他所說的大意為 : 「在我們的經驗來說,不去計較得失反而是得勝之道。我們發覺我們始終有可能改變局面,而那些被指有如「唐吉訶德」般、不切實際、一事無成的人,最後卻有可能驚人地成功。我覺得這十分重要。這件事包含著絕望和希望。一方面,我們不知道事情會怎樣完結,另一方面,我們知道這事總有可能修成正果。」 (“In our experience, not reckoning with that did pay in the end; we found that it was possible to change the situation after all, and those who were mocked as being Don Quixotes, whose efforts were never going to come to anything, may in the end and to general astonishment get their way. I think that is important. In a peculiar way, there is both despair and hope in this. On the one hand we do not know how things will end, and on the other, we know they may in fact end w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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