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戰火餘溫

曾艷芳    自由撰稿人    

crime museum

在準備5天的柬埔寨短宣之行時,略略看過柬國的歷史。柬國曾造就了吳哥盛世,近代卻戰火連連,從1975年到1979年,紅色高棉統治的4年當中,據估計有200多萬柬埔寨人死於饑荒、勞役、疾病或迫害。赤棉禍害、強迫集體務農,屠殺知識分子,令人痛心的殺戮戰場發生於約30年前。戰爭其實並不太遠。

小心地雷
甫抵金邊,即來到位於南部的柬埔寨屠殺紀念館(Crime Museum)和萬人塚(Killing Field)。紀念館門外,數個手或腳殘障的柬埔寨人佇立在一旁,沒有乞討,只是默默看著一群群的遊客進館,他們的肉身赤裸地將歷史真實地呈現眼前。當年,赤柬為了阻截人民逃亡到鄰國,在邊境地區(尤以鄰近泰國),埋藏了800萬個地雷來對付逃亡的人民,當時柬埔寨人口約400萬,平均兩個地雷對付一個平民,不少無辜百姓因而殘障或失去生命。據說時至今日,邊境地區仍有許多未清除的地雷。我不禁莞爾,他們展示終身殘缺的身體,成為活生生的歷史,是懷著怎麼的心情?

整個屠殺紀念館原本是一所中小學,在紅色高棉統治期間,編號為OFFICE S-21監獄。S-21分為ABCD四棟,都是三層樓的教室,中間是運動場和花圃草地。每間教室被磚頭分隔成狹小的監牢,寬度不足一米,釘床、螺絲釘等各類觸目驚心的極刑一一陳列,館內紅褐色的血跡在監牢桔紅色和白色相間的地板上至今仍清晰可見。這些赤棉軍兵鐵證如山的罪行,許只是冰山一角。

錯信政權
隨行翻譯員向我們講解其中一幀攝於1975年4月17日的照片,當時波爾布特(原名桑洛沙,1976年至1979年間出任民主柬埔寨總理)進入金邊,照片中許多平民自發地夾道歡迎進城的赤柬軍隊,他們以為遠離了龍諾將軍的霸權,可以得到安穩的生活,想不到迎來的卻是讓自已日後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劊子手」政權。赤柬奪權後,害怕知識份子會推翻他們,大規模地捉拿知識份子,將他們帶到S-21虐待、銬問,再送到附近的「萬人塚」屠殺。當時凡戴眼鏡的也被視為知識份子,送去處決。這幀照片現在看來,是那樣的諷刺,也見證了因錯信政權而帶來的禍害。

根據紀錄,S-21於4年間處決了約20萬人,掛在館內牆壁照片上一個個毫無表情的臉孔,有男有女有青少年有柬埔寨人有外地人,一個國家最重要的知識份子和年輕人都被趕盡殺絕。這些照片成為他們生存過的唯一印記。我有點看不下去了。

上學夢
隨後4天,我們展開了鄉村、垃圾山和孤兒院的教學探訪。戰爭令柬埔寨的社會落後,上學是小朋友最難圓的夢。由教會籌費所建的學校,其實亦只是簡陋的一座建築物,身處的教室佈滿黃土,黑板跟木桌都斑駁老舊。然而只要一經呼籲,來自四面八方的小朋友都歡歡喜喜吱吱喳喳地湧進學校。當我們將早已準備好的英文聖經故事、遊戲盡力混身解數,仍不免結結巴巴時,但小朋友都瞪著眼睛彷彿一刻也不願錯過,每有提問小手都踴躍用力高舉,極為專注。他們是多麼單純地渴望接受教育,即使身處窮苦,亦上進地把握每一個學習機會,這份對知識的熱情,我過去在身邊的孩童中都不曾感受過。

歡樂的時刻拉近了我們的距離,因著小朋友熱情主動,轉眼我們都手拉著手,他們歡欣鼓舞地大聲唱歌,開懷地跟著拍子擺動身軀。

家在垃圾山
縱然早有心理準備,親睹垃圾山時都不免震撼。垃圾山佔地11公頃,位於金邊市郊,空氣中混雜着硫磺、腐肉和糞便的味道,臭氣沖天。據說約有3萬人以拾荒為生,每天在薰臭的垃圾中尋寶、吃垃圾醫肚,居民都住在垃圾山旁的鐵皮屋內,悶熱的屋底之下全是垃圾,環境極差。住在垃圾山的每一戶民居各有坎坷故事,有人因沒錢醫病而死,有老嫗要獨力照顧幾個慘變孤兒的孫兒,更多的是家中男子外出拾荒,留下婦女幼童终日無所事事。

我們為垃圾山下的貧困家庭送上一些物資,他們默默地收下,不卑不亢。我看到淚水、汗水混集的無奈、無助和乏力,我們的物資可能有助紓緩一刻的困難,但往後的日子又如何呢?

垃圾山旁有教會和志願團體建立的社區中心,我們與該區的小朋友一起唱詩歌玩遊戲。老實說起初我們不是沒有芥蒂的,會有細菌嗎?安全嗎?但看到孩子衣不蔽體、身體瘦弱、手腳滿是疤痕,他們熱情主動挽著我們的手,表現得興致勃勃,臉上流露出歡愉和堅定的表情,渴望著與人親近。我們都被孩子的熱情感動了,將一切顧慮放下,盡情投入。

貧窮的人比較容易快樂,困頓使人更加珍惜擁有。身在­香港的我們,每日營役追求金錢名利,物質享受,結果窮得只剩下錢。但願我們都懂得珍惜所有,真誠體察關愛身邊有需要的人.

在同一天空下,「他們」和「我們」再沒有分別。孩子身上有著頑強的生命力,每日咬緊牙關迎接­生活。似乎人內心的滿足和平安,不會因外在惡劣的環境而有所減少,但願孩子於艱難歲月中仍能堅強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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