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新聞與我的信仰

劉進圖    《明報》教育出版營運總裁,«明報»前總編輯    

 

網上新聞媒體「眾新聞」有十位發起人,我是其中一個,近來去教會分享信仰經歷,不時被問到發起「眾新聞」一事,與我的基督信仰有沒有關係,我憑直覺回答說有,但到底怎樣關聯,卻一時間說不清楚,後來慢慢想通了,思路大致如下。

首先說一個與信仰無關的答案。眾新聞與別不同之處,在於它的公司架構,我相信這是香港第一家沒有大老闆,也沒有控權股東的新聞機構,它採用會員擔保方式註冊為有限公司,十位創會會員每人擔保港幣一百元,後來會員數目擴大至三十多人,每人的權利和責任均等,沒有人可以壟斷或操控,也不可能轉讓權益或賣盤。這種公司架構是慈善機構或志願團體慣常採用的,傳媒機構一般使用股份制有限公司。眾新聞用這個方式註冊和營運,是為了確保它只按照公眾利益運作,不會被政治或商業勢力滲透和控制。

眾新聞的全職人員只有十名,每天產出有限,影響力不是很大,對香港的新聞行業有何意義?我們想讓每一位仍然留在新聞行業內、仍然堅持新聞專業原則與操守的朋友,相信一件很簡單很基本的事情——只要是好的新聞,既符合事實,也符合公眾利益的,就必然能發表,就算全香港的新聞機構都不願做、不敢做、不能做,最低限度有一家新聞機構會做,所以大家要堅持下去,緊守崗位。當大家都緊守崗位堅持下去,這類不願做、不敢做或不能做的情況,就會減少出現。

其次,主流傳媒都忙於為生存而奮鬥,在數碼革命浪潮衝擊下掙扎轉型,眾新聞作為一個細小的新興網上媒體,包袱較輕,可以作多方面的嘗試,供傳媒同業參考。例如,眾新聞捨棄傳媒慣常倚賴的廣告收入,走付費訂閱模式,只要積累到四千個會員,每人每月支付一百元或以上的訂閱費,就能收支平衡,而在積累到足夠會員之前,就靠網上眾籌來維持運作。這種發展模式如果成功,就可以為其他定位專精的小型網媒提供方向。又例如,眾新聞嘗試與科技專家合作,借助網上大數據發掘新聞,以及嘗試資助民間獨立採訪計劃,推動公民記者冒起,這些都是主流媒體過去不會做的,卻可能是對新聞行業未來很重要的事情。

新聞工作和信仰召命有甚麼關係?如果做新聞工作只是為了糊口,確實可以和信仰無關。但如果是為了守望香港這座城市,像古代的城池守望者,每天登上城樓觀望,每當發現風吹草動,可能影響城中居民福祉的,便第一時間準確地大聲地向民眾報告,這卻可以是一份神聖的差使,是上帝交託信徒的終身召命。這是我多年來對新聞行業與基督信仰關係的基本看法。

如今,香港新聞行業正處於水深火熱境地,危機四起,警號頻傳,留守的新聞工作者每天生活在巨大壓力下,「守望」的使命有了新的召喚。二○一四年中,一批新聞界相識近三十載的老朋友來醫院探望我,大家談起新聞業的現況與前景,除了搖頭嘆息,就是互相詢問:我們可以做甚麼?出院後,我繼續每月和這批好朋友飯聚,人數也由幾個人慢慢擴至十幾人,眾新聞的意念逐漸形成。

我們這群到了可以退休或即將退休的新聞「老鬼」,已經打過那美好的新聞仗,見證過香港的大時代變遷,如今都上岸了,我們可以選擇留在岸上,偶而對留在水裡拼命前游的朋友們說點鼓勵的話。或者,我們可以選擇重新下海,與他們一起前游,互相扶持,彼此守望。選擇發起眾新聞,就是不甘心做旁觀者,寧願做同行者。我們未必游得出色,新聞老兵學習做新媒體,泳姿可能比較笨拙,但這是守望者不可推卸的責任。

二○一四年遇襲受傷後,我離開了新聞前線,轉到同一報業集團的教育出版單位,平日早上到復康院做物理治療,或自行休息鍛練,下午回明報教育出版社上班,晚上在家閱讀和寫作,週末或教書或替眾新聞做義工,又或去教會分享見證。李月華、楊健興、姜國元幾位好友全身下海,每天為眾新聞的內容打拼,我藉工餘時間為眾新聞籌募經費,作用就像拋幾個救生圈下水,讓水裡的朋友較安全地逆流而上。

老實說,我們並不懂得怎樣做網上眾籌,全靠一批好朋友仗義幫忙。如今,三個月的籌募期已過去了三份之二,三百萬元的目標只達成三份之一,我為這集腋成裘的一百萬元感恩,也為尚未達成的目標祈求,願上帝感動更多人拋下救生圈。

(眾籌的資料詳見網址:http://hkcnews.com/support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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