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沒有「暗票」

江丕盛    Quest Institute 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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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4位選委明天(3月26日)將投票選出第五屆香港特別行政區的行政長官。影響選委最終抉擇的因素很多,除了他們各自所代表的界別分組的清晰意向外,他們豐富而不同的社會背景、文化價值和社交網絡等都會直接或間接地影響他們的抉擇。同樣地,一個人的宗教信仰,以至於他平日是否執著依據宗教信仰的價值觀生活和抉擇,也可能會直接或間接地影響他的政治取向和抉擇。然而,任何人的生活和抉擇,包括基於宗教信仰的生活和抉擇,都應以「不妨礙他人的宗教信仰自由」為原則,因為一個民主和自由的社會必須尊重每一個人的宗教信仰自由,這也是《基本法》所保障的。

如果我是基督徒選委,我的宗教信仰在這次的特首選舉中可以有什麼意義呢?基督徒選委不僅是選舉委員會第三界別宗教界中的十位天主教選委和十位基督教選委而已,而是包括今屆選委會中的所有基督教徒和天主教徒。[1] 基督徒選委沒有特定的政治取向和政黨背景。一個有誠信的基督徒可以是建制,可以是泛民,可以是大中華膠,也可以是本土,因為基督宗教不是黨派,基督教信仰不是一套特定的政治理念。我們因此必須謹慎,不要輕易在政治取向或抉擇中找尋信仰的認可、印證或必然關係。在政黨對立和政治取向衝突中,人們往往要從其他的考量中找尋聆聽和對話的機會,謀求協商和共識的可能。或許基督教信仰就是這些其他考量中的一個,讓選委們可以跨越政治以及個人或團體的利益取得一些共識。

選舉是一個「販賣希望」的工程,在選舉過程中,每一個候選人都在自己的政綱和各種公開場合中給予大眾許多承諾,讓人對未來充滿希望,憧憬一個更美好的願景。不少人在公共論域中把重點放在政權和經濟上。他們以為只要取得政權的祝福和經濟的成長,就有所需的資源在手中,就可以解決所有的問題,香港的前景就充滿希望。對他們來說,正確的政治抉擇就是儘量迎合權貴的喜好,反之,一切有礙權貴利益的都是毒草,必須除之而後快。事實是,雖然香港的政制已經牢牢維護政權和經濟的利益,選委會的架構也保障了建制陣營、大財團和少數家族的既得利益,但回歸20年,香港經歷前所未有的撕裂,社會氛圍悲觀消沉,結構性的權力不均和貧富懸殊帶來深沉的無奈和無力感,年輕人尤為甚之。權力和財富自身是慾望的無底坑;凱撒和瑪門沒有為香港人帶來希望。選舉前夕,社會的迷茫和低潮依然不變,完全看不到對未來有所憧憬,或抱持希望的喜悅。相反地,不少人擔心明天中午選舉結果揭曉後,社會將陷入更深的撕裂。

特首選舉雖然影響全港730萬的市民,但只有1194人手中有一票。在這樣的一個制度中,選委無可推諉的責任是聆聽市民的心聲、如實地反映出他們的訴求、選出一個他們真正支持的特首。然而,社會普遍上都認為這是一場還沒有投票,甚至還沒有提名就已經知道結果的選舉。這絕不是因為其他候選人的素質太低,沒有競爭力,而是因為他們認為絕大多數的選委都是投票機器,沒有自己的獨立判斷,不願意聆聽市民的心聲,只依據背後那更高的意旨投票。

特首選舉投票是暗票。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譚志源在立法會上強調,暗票是「暗到好暗」,因為政府會「百分之二百確保暗票」。[2] 對許多人來說,暗票意味著自己愛怎麼投就怎麼投,因為沒有人知道,不必向任何人交代,也完全無需問責。但對一個基督徒來說,自己怎麼投、為什麼投,除了自己知道以外,還有上帝知道,因為「黑暗和光明,在你(上帝)看來都是一樣。」[3] 因此,暗票實質上意味著投票的那一刻是神聖的,因為當人在暗處,不必面對任何人的時候,他仍然要面對上帝,他所做的要向上帝問責,他必須為自己的抉擇負責任。

正如英國前首席拉比薩克斯勳爵 (Rabbi LordJonathan Sacks)所說:「在跨越一千年的希伯來聖經歷史敘事中,上帝的介入逐漸退隱,並且祂把責任轉移到人身上。」[3] 選舉前夕,我為明日那神聖時刻的每一張選票祈禱:但願選出的是肯負全責的行政長官,有承擔的勇氣,走二里路的誠意,俯聽民意的謙卑和解決困境的智慧。這樣的行政長官才會不再撕裂,不再諉過他人,並積極尋求社會溝通和共融的條件。

 

註釋: 
[1] 本文的基督徒包括信仰三一上帝和道成肉身的東正教徒、天主教徒和基督教徒,雖然我不清楚選委中有沒有東正教徒,只知道香港的東正教徒數目並不多。
[2] 〈回應投票外泄流言 譚志源:百分之二百確保暗票〉,2017年3月2日;http://m.mingpao.com/pns/dailynews/web_tc/article/20170302/s00002/1488392355000
[3] 《詩篇》139: 12b。
[4] Jonathan Sacks, The Home We Build Together (London: Bloomsbury Academic, 2009), 124-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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