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這制度暴力的受害人

劉進圖    《明報》教育出版營運總裁,«明報»前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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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穌在世時,像今天香港的年輕一代,面對著一個扭曲而荒謬的政治、經濟及社會文化秩序,他因為向這秩序說不,挑戰這個秩序,受到排擠、打壓、迫害,最終被猶太政治領袖及羅馬帝國的殖民地總督聯手以莫須有的罪名,將他定罪及判處死刑,並以最殘酷的懲罰叛國者與叛逃奴隸的釘十字架刑罰,將他折磨至死。他是制度暴力的受害人。

耶穌面對專制獨裁粗暴橫蠻的政治強權。羅馬總督覺得猶太人很「反骨」,有嚴重分離主義傾向,一有機會就搞獨立建國運動,以猶太本土主義對抗偉大的羅馬帝國,抗拒先進的羅馬文明,包括大型的鬥獸場、運動會、歌劇廳,去擁抱古老過時的摩西五經。所以,每當有猶太人振臂高呼「城邦自治」、驅逐外來「蝗蟲」時,羅馬軍隊就毫不遲疑實施軍事鎮壓,大開殺戒以儆效尤。於是,一批依附羅馬統治者的猶太領袖,為了保住作為建制派的各種政治經濟特權,保住有限度的猶太自治,主動配合羅馬帝國的大一統大融合政策,積極舉報威脅社會繁榮安定的搞事份子,就算這些所謂搞事份子是出於愛民族愛同胞的純潔情操,都要把他們消滅於萌芽階段。因此,當耶穌在加利利旅行佈道,宣講福音兼治病趕鬼,獲得大批基層民眾愛戴時,在耶路撒冷的猶太人領袖就非常緊張,擔心民眾擁戴耶穌自立為王招致中央軍事鎮壓,所以千方百計去試探耶穌、陷害耶穌,找一些把柄將他剷除。

耶穌在日常生活上也是飽受經濟霸權壓迫。他本來是木匠,經濟地位雖然不及文士、律法師等專業精英,但總算是技術工人,有一技之長,三餐溫飽不是問題,在偏遠的家鄉小鎮找一家村屋住還可以,但他選擇做漂流傳道人,變成無殼蝸牛。天空的飛鳥有窩,地上的狐狸有洞,耶穌卻常常露營,連枕頭都沒有。他失去固定入息,只靠民眾偶而捐贈施捨,維持自己和一批門徒的生計,包括倚靠小朋友捐贈五餅二魚來野餐。可是,儘管耶穌和門徒都極窮,但在當時苛刻壓榨的經濟秩序下仍然要交稅,那是人頭稅(另一說為殿稅)。如果耶穌公然表示不交,就會被扣上煽動反對羅馬君主的罪名,結果耶穌指著錢幣上的凱撒肖像說,把凱撒的歸給凱撒,讓上帝的歸給上帝,他叫彼得去釣魚,在魚口裡找到銀幣來納稅。

耶穌是當時主流社會的邊緣人,在文化上屬於「唔入流」的異類。因為當時猶太人社會很講究出身、門弟、教派、戶籍。例如使徒保羅出身大數這個古代著名城市,有族譜證明屬於便雅憫支派,受教育於律法名師迦馬列門下,定居落戶在耶路撒冷這政治、經濟及宗教、文化的中心大都會,晉身社會管治精英的上層,是法利賽教派的明日之星,猶太最高議會的政治新貴,還有類似今日人大政協銜頭的羅馬公民尊貴身份。這一切耶穌統統沒有,他被誤會為馬利亞未婚懷孕的私生子,在拿撒勒這個窮鄉僻壤成長,等如今天我們告訴別人自己在馬屎埔長大,人家會嘩一聲問「响邊度」?耶穌沒有天王名師,他的律法知識是在聖殿旁聽偷師自學的。他沒戶籍,沒文憑,沒加入專業公會,他甚至沒有施洗約翰的嚴肅聖潔外表,他比坤哥更平凡更街坊,而且喜歡和稅吏、妓女等弱勢社群飲飲食食,所以備受主流社會歧視和藐視。

耶穌如何面對政治、經濟及社會文化上的壓力?聖經記載耶穌在曠野禁食四十日後接受魔鬼試探,魔鬼向耶穌提了三個建議,一是把石頭變麵包,二是接受萬國的權柄,三是在聖殿頂表演跳樓不死奇蹟。按今時今日的價值和標準,魔鬼這三個提議其實相當合情合理。麵包是經濟資源,指揮萬國是政治權力,宗教奇蹟打造的是文化地位。耶穌要拯救世人造福萬民,難道不需要經濟資源?如果有政治權力撐腰,傳福音及周濟窮人豈不更有成效?當眾表演神蹟,通過衛星電視及互聯網全球直播,難道不是最有效宣示天國權能的做法?耶穌拒絕了這些建議,因為上帝的旨意並不是用利誘或威迫或英雄崇拜來傳福音,麵包、權柄和奇蹟不足以喚醒人的靈魂,讓人產生發自內心深處的愛心、信心和盼望。

耶穌的路不是麵包權柄之路,不是潮流教主之路。他選擇遵行上帝的旨意,走一條甘願承受痛苦、犧牲乃至死亡的路。耶穌承諾所有相信他的人,他要叫一切信他的人脫離死亡,得到豐盛的永恆生命。按照當時猶太人和羅馬人的標準,耶穌走這條路是愚蠢的、失敗的、無用的。猶太本土派對他嗤之以鼻,面對邪惡政權制度暴力,怎可能不走勇武對抗以武止暴之路?羅馬統治者對他亦嗤之以鼻,如果你是王,從十字架上走下來吧,連自己都救不了,怎樣拯救世人?可是,二千年後的今天,我們知道耶穌之路在人類歷史上的影響力是何等巨大深遠。

為何耶穌的犧牲之路可以有這樣大的力量,改變不同時空不同地域的人類歷史?因為復活。如果耶穌沒有復活,他只是死於二千年前的一位偉大教師,他的事可以與我無關。但如果聖經記載是真的,第一世紀無數門徒親眼看見親耳聽到親手摸過復活基督的見證是可信的,那麼,這位耶穌就是今天仍然活著的神,是通往真理和永恆的道路,是豐盛生命的泉源,是與我生死攸關的信仰抉擇。

死人復活可信嗎?科學嗎?很奇怪,不少熱愛科學的青年人,他們願意相信這個宇宙有高等智慧的外星生物,可以穿越幾萬光年的時空地域阻隔,來到地球與人類溝通,但對於聖經說上帝看千年如一日,可以使無變為有,可以穿越死亡與生命、穿梭今世與永恆,卻感到難以置信。

讓我退一萬步來說,假如你真的尊重科學,對於不可知及難以證明的事,例如耶穌復活,雖然不符合日常觀察,但總不可以把機率說成零。假設你認為耶穌沒有復活的機率是一萬份之九千九百九十九,有復活的機率只是萬份之一吧,如果這萬份之一的事情不是真的,那就算我們這些基督徒白信了一場,但如果那萬份之一的事情是真的,信與不信的差別就是現世與永恆的區別,這差別有多大?數學上的說法是無限大。

我在兩年前遇襲受傷,在三家醫院住了合共五個月,之後長期接受物理治療,到最近兩隻腳板才局部恢復知覺。在這兩年裡,來探望我的朋友經常問我一個問題:為甚麼你沒有恐懼?為甚麼你可以這樣平靜,這樣堅強?其實,從小認識我的親人都知道,我從來不是勇敢堅強的硬朗鐵漢,剛好相反,我是一個多愁善感的文弱書生,從小到大都非常怕痛,小時候媽媽帶我去看醫生,我第一句話就是:「可不可以不打針?」但很奇怪,受傷之後我不覺得很難受,也沒有發惡夢,沒有驚恐壓力或創傷後遺,如果你問我有何祕訣,我唯一的祕訣就是每天早上讀聖經和祈禱,我相信耶穌是已經復活勝過了死亡的主,我的生命在祂手中。今天,這位復活的主就在你身邊,祂希望進入你的內心,與你一同走漫長的人生路,祂正等待你的回應。

 

註:本文為作者3月17日於銘基書院復活節崇拜分享的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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