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隔絕與絕望

黃國維    中國神學研究院助理教授    
4.5

Berlin Jewish Museum
(racheldeblinger.com)

電影《十年》由五個發生在十年後的香港之故事集成。與其他關於未來的電影一樣,重要的並非故事的預測是否準確,而是故事反映今天甚麼現象,並帶給我們一些甚麼想像空間。五個故事,給了我不同感覺:當權者的陰謀令人心寒、消失的美麗叫人感到可惜、逼人的現實讓人透不過氣、堅固的高牆消磨人的意志、轉變的洪流似是無可抗拒……為要組織一下我的思想,我嘗試從這些故事和感覺中抓著一些主線,並想想這城市在未來十年應該怎樣說自己的故事。

《浮瓜》描述政權欺騙一些無知無權的人去達成它的政治陰謀。對於權力核心的人來說,一般市民只是用物質收買的對象,替他們工作的人也只是棋子,可以隨意操控,甚至「被犧牲」。一切人都是無知的,可以透過瞞騙和給予利益去隨意控制。在政權的操控下,社會表面和諧,內裡卻四分五裂,當人群分裂,人被孤立,政權就可以為所欲為。《冬蟬》就描述了這孤立的最終結果:人失去了一起奮鬥的群體,只能與過往的激情連繫。然而缺乏群體的激情沒有生命,只是一堆堆無人過問的標本。那些不甘心接受現實的人,惟有自己也化成標本,凍結在已死的激情之中。不過不是人人能夠這樣浪漫地與激情同死,那些有家庭負擔的人,總要為著生存和下一代,在社會中掙扎求存。《方言》就說出了這樣的一個小人物面對文化轉變的故事。最後兩個故事描述了兩類人從不同途徑找尋出路。《自焚者》的主角嘗試透過政治訴求和抗爭謀求出路,故事指出勇氣、堅持、和犧牲是必須的,亦表明了政治抗爭的困難:不同政見的人不容易達到共識,並集合力量去帶來改變。《本地蛋》則道出在生活和微小的關係中,保留美善的傳統、建立人間的互信、拒絕同流合污、和堅持思考是對抗惡勢力入侵的方法。

以上為這五個故事作出的串連和詮釋,只是我的個人的嘗試和見解。不過這串連亦反映出猶太政治哲學家漢娜 • 鄂蘭(Hannah Arendt)的一些觀點。從納粹德國和蘇俄的歷史中,鄂蘭指出極權政府的管治原則是把人民互相隔絕,而最有效的,不是牢獄等的身體隔絕,而是透過挑撥離間,把團結的人民打散,叫他們互相猜忌、彼此監控。最令人感到絕望的,莫過於從由隔絕而來的孤獨感。孤獨的人沒有力量,也團結不了。一旦反抗力量不成氣候,政權就穩如泰山,繼續壓制人民。鄂蘭也指出,每個人都要避免自己不自覺地落入邪惡,成為政權的幫凶,而認真思考反省,就是對抗邪惡重要的方法。當我看《十年》時,覺得她的經驗對今天香港有很切實的提醒。

鄂蘭這位猶太學者深受猶太教思想影響,她對群體的洞見亦反映出«聖經»的觀念。«聖經»描述神在創世時宣告孤單獨居的人「不好」,就是說「好」必須在信任和團結的群體中才能出現和保存。聖經也強調神對世人的心意,就是要他們建立公義和互相扶持的群體。當神吩咐人要按祂的話管理大地,亦告訴人必須認識真理、細心思想,才能抵抗邪惡。神在創世時,為人類開展了這樣的故事。香港未來十年,亦是這創造故事的一部份,神仍然期望屬祂的人在城市中活出群體的好,和從神而來的真理:不單在教會內,更是在社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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