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十年

潘怡蓉    中國神學研究院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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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2014年的雨傘運動後,香港社會的矛盾加劇,加上最近銅鑼灣書店人員失蹤事件和剛公佈的政府施政報告,社會對政府似乎有更多的不信任與憂慮。近期上映的電影《十年》,由五位香港新導演郭臻、黃飛鵬、歐文傑、周冠威和伍嘉良各自以超現實手法,拍出想像中十年後的香港,以《浮瓜》、《冬蟬》、《方言》、《自焚者》和《本地蛋》等五個故事預示香港未來光景,以不同的演繹角度,關注不同的議題:政府為推動「國安法」的自導自演、保衛消失事物者的自毀、抗爭者犧牲性命的自焚、普通話的「入侵」與廣東話的消聲、對本土的敏感和打壓。

雖然發起人兼導演伍嘉良說:「由今日開始反思未來,一定唔會太遲」,[1]然而看完電影後的初步感覺是很灰,五部短片似乎反映出一個無奈的香港命運、一個缺乏改變可能性的未來。但是再仔細思想,電影引出的迴響是意識的警覺,而不是現況的分析與解決方法的探討。正如伍嘉良所說:「最希望凝聚到多啲人參與討論,就算落畫,都繼續喺社區巡迴放映,引發反思。」[2]電影表達了面對香港的困局,有許多人不斷努力尋找出路,在大環境的限制中繼續掙扎和探討可以改變的空間。雖然有些表達的手法不夠深刻,有些對話的內容也略顯偏頗。但是導演們嘗試把社會現況問題呈現,把一些人心中的忿怒、擔心、感慨、掙扎、絕望的聲音發出來,藉由劇中小市民的故事引發觀眾拼湊出他們的故事。

《十年》在片尾引用以色列先知阿摩司的話作總結:「時勢真惡。你們要求善,不要求惡,就必存活。」(阿摩司書5 :13b, 14),接著出現四個字:「為時已晚」,然後是「為時未晚」。《十年》提出探討香港未來十年的一種思考模式,就是從預計未來的改變以省思今日的選擇:今天應該如何,十年後的香港才不會令自己遺憾為時已晚?同樣的,當我們回想十年前的香港與十年後的今日有什麼不同,自己也可能省思,若是回到十年前,我會如何選擇?會作出什麼改變?而現在,我會用什麼態度與方式生活去面對未來的十年?如果未來十年我們將面對政局被操控、抗爭被抹黑、城市的舊貌快速消失、下一代只按本子做事不再思考,除了選擇成為自毀者或自焚者,堅持不要被邪惡所吞噬,或被動地處在一種無能為力、不止息的感嘆中,我們是否還有其他的應對方式呢?

其實,我們可以選擇十年後成為怎樣的自己。片尾先知的警句指出擇善固執是一種可能的應對態度,這種態度使我們在各種處境中不斷思考甚麼是善,如何力求善而不是容讓邪惡擴散。我們不能保證,十年後所處的社群不會變得虛假、邪惡與醜陋,但是卻能繼續在歷史的脈絡中理解自己身處的時空,對小市民的疾苦保持關懷,對事情作出有理據的思考與判斷,在分辨是非中維護心靈不被污染。我們不能保證,十年後人心不會因外在制度的改變而趨向沮喪與麻木,但是我們可以決定自己要成為怎樣的人、並如何回應生活,為了心靈不失去對真、善、美的追求,我們可以找到彼此扶持前行的同行者。正如在過去兩年,即便在最困厄的處境裡,我們仍見到社會中有許多學者與前線工作者不停地反思與投入改革,也有許多人積極用不同的方式消解社會中的仇恨與恐懼。

在《冬蟬》短片中,大部份輕柔的低訴與沉悶的對話,都是被堵在四面斑駁的舊牆內,在封閉的空間緩慢迴盪所呈現的壓抑與窒息感,窒息得催逼觀眾有一種要走出去呼吸空氣的衝動,轉換另一空間的需要。在限制空間中,人心需要尋找新的可能空間,需要看到可創造的新空間,甚至看到,未出現的可能性空間比眼前所見的更多。自由的心靈可以超越界限內孤獨的空間,接納外在殘缺的人性與不完美的真相,但同時也經歷創造與品嚐盼望。

 

 

註釋:
[1] 〈熱爆《十年》掀撲飛潮 導演:還看今天為時未晚〉,《蘋果日報》,2015年12月27日;http://hk.apple.nextmedia.com/realtime/news/20151227/54578926
[2] 〈狂想我城末路 電影場場爆滿 《十年》導演盼改變港未來〉,《蘋果日報》,2015年12月28日;http://hk.apple.nextmedia.com/news/art/20151228/194290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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